「和仔先」良醫風範傳千古，「和仔先」良醫風範傳千古

 日據時代秉持人道精神行醫的賴和，關懷弱勢之餘，不忘以詩文批評時弊，投入社會改革，身後獲奉祀忠烈祠，儘管已逝世六十六年，仍是台灣醫界最響亮的良醫典範。胸腔外科權威台中慈院副院長許南榮，機緣巧合，在前來求診的賴和侄子賴志揚身上目睹前輩賴和手術的痕跡，遙想當年沒有胸部Ｘ光可以照，「和仔先」徒手拍胸，就能憑感覺準確完成清除積膿手術，精湛醫術令人佩服。

賴和是留名台灣青史的良醫、文學家也是社會改革者，許副對這位視病猶親的前輩充滿仰慕之情，想不到今年三月竟在無意間與賴和家族搭起巧妙的因緣橋樑。當時賴和的堂侄子賴志揚（六十九歲）因咳嗽到台中慈院求醫，許副從胸部Ｘ光片看，他的肺部並沒有什麼問題，倒是被他右肋骨上的三個小疤勾起好奇心，隨口問什麼時候開的刀？賴志揚以驕傲的口吻說是三歲時，二伯賴和替他動的手術。

聽聞竟是賴和動的手術，許副興奮的用手機拍下做為歷史見證，而賴志揚說起阿公告訴他手術過程中生死交關的時刻，賴和是如何以細心與技術從鬼門關前挽回一條小生命，更讓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著早已淡去的手術疤痕，嘖嘖稱奇，似乎也感受到賴和透過時光隧道傳送著「醫者父母心」的期許。

奇妙的事總是一椿接著一椿來。賴和的兒子賴洝月初透過其它因緣，請許副協助聯絡醫療事宜，彼此之間的緣份愈結愈深，於是六月十六日定下賴和基金會拜訪台中慈院行程，還帶來「賴和全集」五冊致贈給台中慈院圖書館收藏。同行者除了八十二歲的賴洝、他的大女兒賴蕙蘭與堂侄子陳鎮嘉（也是慈誠委員），還有賴志揚夫妻檔，雙方一談之下，原來陳鎮嘉的太太也是許副的病人，「牽來牽去竟都是一家人」。

在雙方正式會面晤談前，得先介紹一下促成此次會面的主角--賴和。賴和生於一八九四年，十六歲進入台灣總督府醫學校，曾在廈門的博愛醫院服務過一段時間，後來回到故鄉彰化設立賴和醫院，過世時只有四十九歲，短短不到五十年的時間，他的典範卻為整個台灣與賴氏家族留下長長遠遠的巨大影響，後代設立賴和基金會，至今舉辦文學獎、夏令營與演講等多元文化活動。

這項會面的話題繞著賴和打轉，卻也與慈濟醫療志業所強調的人本醫療、尊重生命精神緊緊相扣， 上人所再三推崇，期待慈濟醫院培養出來的良醫典範，賴和手中所做的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賴志揚細細回首讓許副感到十分神奇的手術。他表示，日據時代物資缺乏、衛生條件也差，在他三歲時染上肺癰，也就是胸腔積膿，正巧二伯賴和因案入獄，阿公告訴他，父母帶著他四處求醫不見起色，其他醫師也知道是肺部有膿，但用注射筒去抽，卻抽不出來，幾個月下來，眼見小小生命就要不行了，幸好賴和出獄，馬上替他處理。成了他一輩子的救命恩人。

二伯聽出胸音有異，拿一支針筒在右胸肋骨間戳進去抽膿，卻始終抽不出東西，正感到怪異，賴和細心再檢查針頭，發現針尖附有一點點的膿，頓悟是針太細，膿無法通過所致，換了一支大號的還是不行，於是當機立斷，在右肋骨開了兩個洞，插入兩橡皮管，就著其中一支親自用嘴吸出穢膿放流，另一支據說是讓外界空氣進入補壓用的，裡面的積膿順暢的流出來。賴志揚右肋骨指頭大小的疤痕，終身相伴，對他來說，身上留有賴和手術的痕跡，是一生的福氣。

許副目睹這個疤痕，直說是賴和醫術高超的歷史活見證，他說，從賴和當年動手術的過程可見他完全知道原理，最厲害的是，當時也沒有胸部Ｘ光可以照，人是立體的，光憑敲打胸腔就把管子插下去，要知道肺部插不對地方會流很多血、還會導致氣胸，可能愈弄愈大洞，「三歲的孩子，叫我這樣插管我也不敢，可見是真功夫。」

但不幸的，賴和也在這次手術兩個月後，就因心臟病英年早逝。

身懷精湛的醫術，在今日的社會，坐享名利絕不成問題，但賴和膝下育有二子二女，五口之家由他一人負擔家計，儘管身為社會上人人尊敬的醫師，卻為了要提拔、培養後進的新文學運動者，支援啟蒙民眾的文化協會社會運動，並幫助政治受難者家族的生活，家庭經濟入不敷出，其實並不寬裕。

現年八十二歲的賴洝排行二子，他回憶父親，當年即使家計如此困難，幾近破敗，但每年歲末，賴和仍堅持把貧寒者的醫療帳單燒掉，慈悲為懷的精神是最佳的身教，至今仍影響著他的後代子孫。

賴蕙蘭說，自己跟妹妹的女兒，目前分別就讀法律系與政治系，在校期間參與人道關懷的活動，還沒有畢業就已立定志向，未來要到偏遠山區、落後國家服務，這些事從來沒有人教，孩子們卻自然而然視關懷社會為已任。歸功於祖輩的以身作則。

賴和還曾做過一幅對聯「但願人皆健，何妨我獨貧」，充分反映他從醫者的精神，也是憐憫天下病患的寫照，正是他這樣悲天憫人的情懷，在彰化民眾心目中，賴和始終是仁心仁術的「和仔先」，也是「彰化媽祖」。

在日據時代，勇於站出來對抗強權是何等不容易的事，一般人尚且做不到，更何況地位崇高的醫師？台中慈院啟業之初，二樓掛出的良醫典範介紹中這樣描述賴和：在從醫之餘，秉良知以筆為社會診脈，描寫受壓迫下的人民，以凸顯日本殖民政府政權的不義，喚醒被壓迫者的靈魂。終其一生，他只用「漢文」寫作，、隨筆、小說、報導與評論樣樣俱全，不僅用詩文醫時弊，並投身社會改革運動，是位「行」、「文」一致的實踐者，有人推崇他是「甘地、史懷哲加伏爾泰」。

家人說，賴和自許是中華兒女，堅持以漢文書寫，才會讓日本人氣得半死，惹來兩次牢獄之災。

「專家好教，人文最難教」許副這麼說，他推崇賴和前輩身兼醫師、文學家與社會關懷者的精神傳頌千古，同時也讚嘆 上人遠見「醫院要留下來，因為醫院是人救人、富有愛心的地方，蓋醫院是掘井，才能讓甘美的泉水湧上來。」從一甲子前的賴和到已有廿多年歷史的慈濟醫療志業，古今映照的人道光輝正是孕育台灣社會向前邁進最大的資產。

（圖、文/曾秀英）